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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瓷娃娃”的追夢人生 ——記特別的捐遺者馬玉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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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并攝/本報記者 陳競之

馬玉萍站在人群中,不做什么,就是焦點,放學接娃時也是。

她早就習慣了在目光裹挾下迎接放學的兒子——才上一年級的兒子,比她高出了半個頭。

有同學說她是“小媽媽”,兒子為此有點生氣,可馬玉萍的大眼睛溫柔而堅定地看著他說:“他們說得沒錯,你的媽媽就是小,但是這又怎么樣呢?”

折斷,成長

從出生起,馬玉萍就注定了與別人不同。

1986年9月,南京市郊的一戶普通農家,這個女孩呱呱墜地。父母三十好幾才有了這孩子,自然捧成掌上明珠。然而就在她出生后第七天,悲劇發生了。父母一邊給她洗澡,一邊托著她的小身體,輕輕上下晃動。誰知,她哭得停不下來。接著,一條腿也腫脹起來。

去醫院一看,骨折了。醫生說,這是一種被稱作“成骨不全癥”的遺傳性骨病,患者被稱為“瓷娃娃”,輕輕地觸碰,都可能導致骨折。果然,此后馬玉萍每年都要經歷三四次骨折,最嚴重的一次,她從樓上摔下,多根肋骨摔斷,身上還不小心扎進了玻璃。血肉模糊的小身體送到鼓樓醫院,被下了病危通知。誰都沒想到,她居然奇跡般地康復了。

有醫生斷言,這孩子活不到成年,也有醫生認為她只能活到10歲,父母不久就領養了妹妹。而馬玉萍自顧自成長著,伴隨著一次次的折斷和愈合。當骨折成了家常便飯,這個務農為生的家庭便不再送她去醫院,而是簡單地用紙板和棍子將斷掉的部位固定住,由時光來治愈。

簡單的包扎在馬玉萍的身體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傷痕,她的右手手肘以獨特的角度彎曲著,左右腿的弧度也因骨折而不同,兩條小小的腿,腿骨上依舊能摸到每一次骨折的印記。不過最讓小小的馬玉萍傷心的,不是身體的疼痛,而是無法讀書。她只能看電視,專門找有字幕的看,一邊看一邊自學認識了不少文字。

12歲那年,馬玉萍漸漸發現,像餅干一樣脆的骨頭長牢了。那一年她沒有骨折,只是和童年骨折次數一起定格的,還有她的身高。110厘米的她告訴自己,這已經是最大的幸運。她成人了。

自愛,自足

在一碰就碎的日子里,馬玉萍聽過很多很多的閑言碎語。有人把她稱作“累贅”,也有人勸她媽媽早點把她嫁到別人家。即便是最愛自己的父母,也對未來悲觀,常因家庭瑣事吵嘴。馬玉萍不喜歡這樣,她喜歡笑對人生,什么都要試一下。

16歲那年,家里桃子豐收,媽媽卻犯了高血壓,馬玉萍就上街吆喝賣桃。當她走出家門,來到街市上的時候,她發現自己的攤位人氣比一般人高。總有人偷偷瞄著她,還有人借著看桃子把她上上下下打量,還會好奇地搭訕,她都大大方方,有問必答。“我并不介意他們看我的缺點,反而覺得這是我的優勢,別人要賣一天的桃子,我不到半天就賣完了,還能幫親戚賣。什么事都有兩面,為什么不看好的那一面?”沒有讀過書的馬玉萍深諳人生的辯證法。

不賣桃子的時候,馬玉萍也想自己找活兒干。固執的爸爸反對說:“不用你去干活,我來養你。”而她更加固執。就算沒有一個工廠愿意接收“瓷娃娃”,她也毫不泄氣,托人找那些可以帶回家的活兒,有時是幫玩具廠縫娃娃,有時是編“龍蝦箱”——一種捕魚蝦的工具,盡管單件的價格低得驚人,但馬玉萍感受到了自食其力的快樂。

馬玉萍還想看外面的世界。幾年后,她不顧父母反對,跟著親戚外出“闖蕩”,先在鹽城,后來又到常熟碧溪。

2004年,她坐著大巴到達碧溪時,已經是晚上八點了。她知道,碧溪是有名的毛衫基地,而那時她已是毛衫熟練工,對自己很有信心。于是,她直奔同事推薦的工廠,聽說那里缺人。誰知,工廠負責人看到她后,沖她搖了搖頭。黑漆漆的天空下起雨來,負責人給她一個大紙箱,馬玉萍拖著行李,頂著紙箱,冷雨中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尋著落腳的地方。那一刻她很心酸,但很快又恢復過來。在小旅館休整一晚,第二天她就在附近找到一家加工作坊開始工作。

那幾年,不過二十出頭的馬玉萍不但養活自己,還給妹妹讀書湊了幾萬元。嘗過酸甜苦辣的百味人生,她一如既往微笑面對。每當好手好腳的工友哀嘆人生時,她總是安慰:“你看我!我都可以,你為什么不行?”

追夢,追夢

靠近馬玉萍,就會被她陽光般的正能量輻射。即便如此,也很少有人想到,樂觀、努力的馬玉萍真的過上了完全和正常人一模一樣的生活。

她與丈夫在網上相戀。見面后,丈夫堅定地和她結合,而她則給他生了一個男孩,健健康康的男孩。她雖然沒有讀過書,可是從懷孕開始,她就通過各種渠道學習,為孩子補充營養。為了讓孩子吃到健康的食物,她自己養著鵪鶉,每天讓孩子吃最新鮮的鵪鶉蛋。

而馬玉萍的事業也幾乎是和這個小生命一起起步的。她租下一個店面,買下幾臺二手機器,開了一個服裝加工場。她用自己多年來積累的客戶資源,接下加工生意,如今手下已有50多個工人。

在加工場幫她打工的,年紀最大的有80多歲的老人,還有好幾個殘疾人。馬玉萍讓他們拆拆線頭,雖然賺不了幾個錢,卻讓大家有了盼頭——就和當年在家干活的自己一樣。還有一些活,她則要費心打包發到外地——在河南、安徽、南京……農村的角落里,一些因為生孩子離開了常熟的工友,生完孩子沒法回來打工,在當地又找不到工作,馬玉萍就將活發包到當地,做好后再快遞過來。“自己賺得少不要緊,就是要讓大家都有活干。”她的員工在各地開枝散葉,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。

可馬玉萍還是沒有滿足。她夢想著能做更多,做她力所能及的事,幫助需要幫助的人。

前不久,馬玉萍在為孩子辦理入學手續時,無意中看到了“捐獻遺體”宣傳冊。她輾轉找到紅十字會,辦理了捐獻遺體登記手續——“希望和我一樣的人不再受苦。”她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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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責任編輯:浦斐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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